在海外市場,自動駕駛的聚光燈一直以來都高度聚焦于Waymo和特斯拉。鮮有人注意到,在舊金山和奧斯汀之外,另一股力量正在悄然搶占全球Robotaxi市場的關鍵隘口。
2025年以來,以百度蘿卜快跑、文遠知行、小馬智行等為代表的中國Robotaxi企業,不再滿足于本土的技術驗證,而是紛紛將戰旗插上了中東的沙漠、歐洲的古城與東南亞的核心都會。
在此背景下,全球自動駕駛的敘事,正不斷被重新書寫。
中國Robotaxi,出海加速
日前,文遠知行與吉利遠程商用車集團簽署戰略合作深化協議,并發布全新升級版前裝量產Robotaxi GXR。
文遠知行指出,2026年該公司預計將交付2,000臺Robotaxi GXR,投放至國內和海外市場。屆時,文遠知行全球Robotaxi在役車隊規模有望超過2,600臺,相較于2025年翻番。

圖片來源:文遠知行
目前,文遠知行已在全球11個國家超40個城市開展了自動駕駛研發、測試及運營,包括聯合Uber在阿布扎比開展純無人Robotaxi商業運營,在迪拜、利雅得開展常態化公開運營;在新加坡,聯手Grab開展Ai.R車隊自動駕駛測試;在阿聯酋哈伊馬角,攜手哈伊馬角交通局RAKTA啟動Robotaxi GXR和Robobus試運營。
在此基礎上,文遠知行創始人兼CEO韓旭表示,接下來該公司將進一步加速Robotaxi GXR在中國、中東、東南亞、歐洲等市場的商業落地。
其中,在中東市場,文遠知行將于本月內在迪拜開啟純無人運營。4月,其位于新加坡的Robotaxi GXR試運營也將正式面向公眾開放。
和文遠知行一樣,百度蘿卜快跑和小馬智行過去一段時間也在積極拓展海外市場。
不久前,百度蘿卜快跑與Uber共同宣布,計劃于2026年第一季度在阿聯酋迪拜正式推出全無人駕駛出行服務。
在此之前,蘿卜快跑已于今年1月攜手阿聯酋自動駕駛出行公司AutoGo,在阿布扎比啟動面向公眾的全無人駕駛商業化運營,并確認將全球生態網絡延伸至歐洲,通過與Uber、Lyft達成深度合作,率先于2026年在英國倫敦開啟無人駕駛測試及出行服務。
而小馬智行,現階段海外布局同樣聚焦在中東和亞洲。
其中在中東,小馬智行已先后在阿聯酋阿布扎比、卡塔爾多哈、阿聯酋迪拜等多個地區開展Robotaxi道路測試。在亞洲市場,則重點布局了新加坡和韓國市場。
除此之外,小馬智行也在努力攻入歐洲市場,并已于2025年7月與盧森堡出行公司Emile Weber合作,在當地正式啟動了Robotaxi道路測試。
截至2025年底,小馬智行Robotaxi車隊規模達1159輛,略高于文遠知行。
整體梳理上述幾家企業的落子軌跡,一張清晰的出海版圖正在浮現。
中東,尤其是阿聯酋迪拜和阿布扎比,已成為不折不扣的“兵家必爭之地”。上述三家頭部企業無一缺席,且動作密集。其中僅文遠知行,目前在中東地區就部署了超過200輛Robotaxi,約占其全球Robotaxi車隊規模的1/5,足以窺見該地區的重要性。
歐洲市場,由于政策法規相對保守、監管環境碎片化,中國企業選擇了“多點滲透”策略——從瑞士、法國、盧森堡、比利時、西班牙等多個國家逐一突破,以點帶面。
而東南亞,雖然市場龐大,但由于人力成本低廉導致Robotaxi商業化替代動力相對不足,目前只有新加坡是頭部企業明確布局的核心據點,小馬智行與康福德高、文遠知行與Grab的合作,均落地于此。
從布局模式來看,上述三家企業也大抵相似,均選擇了與Uber、Lyft等全球出行平臺深度綁定——其中小馬智行還引入了Uber和Bolt作為股東,同時在不同區域市場尋找“本土合伙人”。
圖片來源:蘿卜快跑
例如百度蘿卜快跑在阿布扎比和瑞士,分別牽手阿聯酋自動駕駛出行公司AutoGo、瑞士郵政旗下郵政巴士,小馬智行在新加坡攜手康福德高,在卡塔爾多哈與卡塔爾國家運輸公司達成合作,在盧森堡與出行公司Emile Weber合作。
這種“全球生態合作+區域定制化”的打法,實則暗含章法:中國企業去到海外市場的第一道門檻,往往不是技術,而是政策、是信任、是落地最后一公里的毛細血管,通過與本地巨頭或政府機構合作,中國企業相當于找到了一個強有力的“引路人”。
一方面,在一個全新的市場從零開始建立品牌、獲取用戶,往往面臨較高的部署成本,合作模式可以讓中國企業直接坐上本地巨頭的“直通車”。另一方面,海外運營遠比國內復雜,車輛維護、充電網絡、路權協調等,每一個環節都可能成為絆腳石,而這恰恰也是本地合作方的優勢。
更深一層看,中國企業在海外市場經營時,政治、經濟、文化等層面的任何變化都可能帶來風險,而深度綁定的合作模式,就像為企業系上了多重“安全帶”。
針對近期中東地區的沖突,分析師就指出,由于多數智能駕駛企業出海為“技術輸出”或“車隊運營”,憑借數據驅動的運營模式和輕資產特性,即使暫停運營期間,團隊仍在遠程進行數據訓練和算法優化,實現技術迭代發展。
從這個意義上說,中國Robotaxi企業出海,并不是一場單槍匹馬的遠征,而是一場“借力打力”的合縱連橫。
內外合力,驅動遠征
2025年以來,中國Robotaxi企業集體駛向海外。這究竟是一場盲目的跟風,還是一次蓄謀已久的突圍?
從表象看,是百度蘿卜快跑、文遠知行、小馬智行們不約而同地將觸角伸向中東、歐洲和東南亞。但更深層的驅動,其實藏在中國Robotaxi過去十年積累的勢能里。
如果以2015年底百度無人駕駛車首次實現城市、環路及高速道路混合路況下的全自動駕駛作為起點,Robotaxi在國內已經走過了整整十年。這十年,中國Robotaxi產業從最初的跟隨者,逐漸站到了全球舞臺的中央。
數據是最直觀的證明。截至2025年10月底,蘿卜快跑全球自動駕駛總里程已突破2.4億公里,累計完成訂單超1700萬單,服務覆蓋全球22座城市。小馬智行和文遠知行憑借千余輛Robotaxi的投放規模,同樣各自積累了數千萬公里的真實路測里程,與大量的運營經驗。
這些數字,不僅代表了中國在Robotaxi技術研發上的深厚積淀,亦是在大規模商業化運營方面經驗豐富的證明,使國產Robotaxi具備了在海外市場廣泛復制的基礎。
更重要的是,這些投放已經開始產生真金白銀的回報。
圖片來源:小馬智行
據小馬智行日前公布數據,其第七代Robotaxi已于2026年2月在深圳實現月度單車運營盈利轉正——當月單車單日平均凈收入達到338元,單車日均訂單量達23單。
這是一個值得玩味的信號:Robotaxi的商業閉環,或許并不需要等到技術真正“完美無瑕”的那一天,而是在“足夠好用”的臨界點就能“沿途下蛋”。
文遠知行2025年第三季度Robotaxi業務營收也達到了3530萬元,同比大增761.0%。特別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文遠知行中東子公司的Robotaxi業務已成功實現經營盈利。
這意味著,中國方案的盈利能力,并非只在國內市場得到驗證,在客單價更高的海外同樣站得住腳。
而支撐這套商業邏輯的,則是中國在Robotaxi領域構建起的全產業鏈優勢。
從算法、硬件、控制器到底盤,中國已經擁有全球最完整的Robotaxi供應鏈,不僅具備將技術快速轉化為量產產品的堅實基礎,更憑借在核心技術領域的快速迭代,構建了顯著的成本優勢,讓過去價格高昂的Robotaxi在全球市場廣泛部署成為可能。
如果說,國內的產業鏈勢能是“推力”,那么來自海外的“引力”同樣不容忽視。
尤其是中東,正在成為最亮眼的那塊磁石。
這背后至少藏著三層邏輯:其一,中東地區付費能力強、對新事物接受度高,相較其他很多市場對Robotaxi具備更高的容忍度。
其二,中東國家雄厚的資金實力,讓“阿布扎比們”有能力同時做兩件事:用全球頂尖人才填補技術缺口,用頂級基建為前沿科技鋪路,甚至早在前兩年,中東資本就開始密集投資中國自動駕駛公司,諸如小馬智行、文遠知行背后,都有中東資本的身影。
其三,國家層面的戰略定力,為中國Robotaxi進入提供了重要保障。
例如,迪拜《2030智能交通戰略》就明確提出,到2030年要實現25%的出行由自動駕駛完成,到2040年要實現36%的無人駕駛出行;沙特也提出,到2030年要實現25%的貨物運輸和15%的公共交通實現自動駕駛。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據蓋世汽車了解,本次中東局勢動蕩之后,反而進一步加快了迪拜政府推進純無人運營的步伐。據悉,文遠知行已與迪拜RTA達成共識,近期將在迪拜推出純無人運營。
暗流涌動,破浪前行
大航海時代,機遇在前方招手,風浪也在暗處涌動。
近期,中東局勢突變,就給行業上了一堂現實課。
受中東地區局勢影響,3月初蘿卜快跑、文遠知行、小馬智行、新石器等中國企業都曾不同程度暫停了阿聯酋境內的運營。盡管,隨后這些企業很快又恢復了運營,其中文遠知行在阿聯酋阿布扎比、沙特利雅得的Robotaxi車隊甚至始終維持正常公開商業運營,但這一插曲無疑暴露了海外市場地緣政治風險對企業運營的潛在沖擊。

圖片來源:文遠知行(攝于2026年3月初)
蓋世汽車研究院分析師就指出,由于智能駕駛高度依賴高精地圖、5G網絡和路側設備,并要符合其他一些公共安全要求,在戰火面前業務中斷風險往往更直接。
如果說地緣風險是“黑天鵝”,那么政策與制度壁壘就是更難預判的“灰犀牛”。
歐洲的監管迷宮便是典型案例。比如歐盟的《通用數據保護條例》(GDPR),就對個人數據的收集、使用和存儲提出了嚴格的要求。還有勞工問題,歐洲勞工權利保護與工會阻力,甚至構成了比技術門檻更高的非市場壁壘。
全國政協委員、交通運輸部科學研究院副院長兼總工程師王先進就直言,中國自動駕駛技術與產業出海過程中,企業常常面臨重復測試、許可周期長、合規成本高等現實問題,在爭取公平市場準入、參與規則制定等方面挑戰嚴峻。
更不用說美國,直接對中國自動駕駛關上了大門。
2025年1月,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發布了一項最終規則,明確禁止進口和銷售與中國或俄羅斯有足夠聯系的車聯網(VCS)軟硬件,以及自動駕駛系統(ADS)軟件。
這意味著,任何使用了中國開發的核心算法或者硬件的Robotaxi,未來可能都無法在美國進行商業銷售或運營。
當產業競爭被政治化,商業邏輯便失去了用武之地——這也從側面印證了一個判斷:Robotaxi的競爭,早已不只是企業間的技術賽跑,而是大國博弈的延伸。
外部競爭的壓力,同樣不容小覷。
比如Waymo,作為全球自動駕駛的先行者,目前已經在鳳凰城、舊金山、洛杉磯等美國城市開展商業化運營。在此基礎上,Waymo計劃今年將業務擴展到至少另外20個城市,包括日本東京、英國倫敦。
更大的威脅或許來自特斯拉,盡管目前其僅部署了400臺左右的Robotaxi,但當前特斯拉正在加快Cybercab試生產進度,計劃于下月啟動大規模量產,屆時特斯拉Robotaxi的部署速度必然將快速提升。

圖片來源:特斯拉
不僅如此,據東吳證券分析,若FSD達到L4要求,特斯拉理論上可瞬間投放數百萬輛Robotaxi——這里面潛在的市場破壞力在于其“車主網絡”構想,允許私人車主將閑置的特斯拉車輛接入Robotaxi網絡。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近期特斯拉的無人駕駛技術也已經在阿布扎比完成道路實測。
這意味著,即便不進入美國市場,中國企業也必將與Waymo、特斯拉在全球舞臺狹路相逢。
還有商業模式的不成熟,同樣值得警惕。
中國Robotaxi企業們對Uber、Lyft等流量平臺的深度依賴,可能使中國企業在長期博弈中淪為單純的“技術供應商”。試想一下,如果用戶只記得Uber而不記得背后的技術提供商,中國企業的品牌價值無疑將大打折扣,而這是極有可能出現的。
因此,如何在借力的同時構建自主品牌認知,將是中國企業們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面對上述重重挑戰,王先進提出了多項建議,包括:設立自動駕駛車輛出口管理特別類別,鼓勵“整車+全棧技術方案”一體化出海;推動跨境規則互認與監管協同,優先在沙特、阿聯酋、新加坡、越南、泰國等國家推動測試結果互認、區域路權許可互認;支持龍頭企業組建“中國汽車出海產業聯盟”,將自動駕駛應用場景納入“數字絲綢之路”和“綠色智能出行”國際合作專項等。
這些建言要真正落地或許還需時日,但不得不承認的是,中國Robotaxi已經在全球市場占據了一席之地,并且聲量正在不斷增強。
目前,蘿卜快跑與Uber已經規劃在全球多個市場部署數千臺無人駕駛汽車,其中僅迪拜地區就將擴充至超1000輛。同時,蘿卜快跑還與Lyft達成戰略合作,計劃2026年率先在德國和英國部署第六代無人車,并在歐洲市場逐步擴大規模至數千輛。
文遠知行僅中東地區的部署規模,今年就計劃提升至500-1000輛,未來幾年將進一步擴大至數千輛。到2030年,文遠知行計劃在全球部署數萬臺Robotaxi。
另外,Momenta也與Uber達成合作,計劃于2026年初在歐洲市場部署首批機器人出租車。
這意味著,接下來中國Robotaxi在海外市場的部署規模必將再上新臺階,其中今年,有望成為中國Robotaxi出海的關鍵爆發期。
結語
從2025年的順勢擴張,到2026年初的壓力測試,再到2030年的全球爆發,中國Robotaxi正在書寫一條屬于自己的全球化之路。
當然,這條路注定不會平坦:地緣政治的暗流、政策壁壘的高墻、巨頭競爭的擠壓,每一道都是考驗。但方向已然清晰:在技術勢能與海外需求的雙重驅動下,中國Robotaxi方案正在全球版圖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