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正在重塑全球經濟版圖,人工智能是引領這一變革的戰略性技術。在剛剛閉幕的2025世界人工智能大會上,具身智能無疑是場內焦點之一。如果說以ChatGPT、AlphaGo為代表的傳統人工智能是存在于數字世界的“離身智能”,那么“具身智能”則是賦予人工智能一個物理實體,使其能夠通過與物理世界的直接交互來感知環境、理解任務、做出決策并執行行動。這不僅是讓機器擁有了“身體”,更是從“會思考、會說話”到“能感知、會做事”的質變,是從被動的決策機器到主動的物理世界行動者的進化。這一轉變的背后,是中國人工智能戰略從聚焦軟件與算法的“數字階段”,向融合數字技術與先進制造優勢的“數實共生”新階段的戰略演進。它意味著將我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創新成果,與強大的實體經濟根基相結合,形成獨特的國家競爭優勢。
第一重躍遷:多模態融合感知構筑通往物理世界的“超級感官”
傳統工業機器人之所以被局限于結構化的生產線環境,根本原因在于其感知能力的匱乏,它們在非結構化環境中無異于“盲人摸象”。因此,構建一套能夠全面、精準、實時理解物理世界的“超級感官”系統,是具身智能產業化的第一重、也是最基礎的躍遷。
長期以來,觸覺是機器人感知的短板,限制了其執行精細操作的能力。然而,近年來以“電子皮膚”和高分辨率觸覺傳感器為代表的技術取得了長足進步。通過結合相機圖像與觸覺反饋來優化抓取策略,使得機器人能夠像人一樣,既“看”得見,又“摸”得著,從而應對更加復雜的物理交互任務。這一感知層面的躍遷已在產業界得到清晰體現。特斯拉公司的人形機器人Optimus,大量復用了其在完全自動駕駛(FSD)領域積累的純視覺感知技術,試圖以攝像頭為核心,構建對物理世界的完整理解。而Figure AI公司的新一代機器人則集成了多達6個RGB攝像頭,分布于頭部和軀干,以獲取全方位的視覺信息。多模態感知能力的提升正在催生一個強大的“數據飛輪”效應。
第二重躍遷:大模型驅動決策賦予智能體“自主思考”的智慧大腦
如果說多模態感知為智能體打開了通往物理世界的大門,那么以大語言模型和基礎模型為核心的決策系統,則為其裝上了能夠“自主思考”的智慧大腦,標志著機器人控制從遵循預設程序的自動化,走向理解復雜意圖、進行自主規劃的智能化。
大模型為具身智能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認知架構,使其能夠理解模糊的自然語言指令,并將其分解為一系列具體、可執行的動作步驟,實現從“端到端”的學習范式到大模型強大的泛化與小樣本學習能力,再到模仿學習與強化學習的革新。機器人可以通過觀看海量的人類操作視頻來學習技能(模仿學習),或者在仿真環境中進行數萬億次的試錯探索(強化學習)。過去,為機器人編程一項新任務,需要耗費工程師大量的時間和成本,導致機器人通常只能作為執行單一任務的專用設備。而大模型則實現了機器人任務的“民主化”,用戶通過自然語言即可下達指令。這意味著同一套機器人硬件,可以通過軟件和模型的升級,在工廠、倉庫、醫院、家庭等不同場景中執行截然不同的任務。機器人由此從“專用設備”轉變為“通用平臺”,其潛在的市場空間和投資回報率呈指數級增長。
第三重躍遷:高精度靈巧執行鍛造“知行合一”的強大物理能力
智能若無行動,則為空中樓閣。具身智能的第三重躍遷,在于鍛造強大的物理執行能力,實現認知與行動的統一,即“知行合一”。智能體的物理形態并非被動接收指令的軀殼,其結構、材料和驅動方式本身就深刻地影響和塑造著智能的涌現。
一個靈活、穩定、有力的“身體”,是連接智能決策與物理現實的唯一橋梁。這一躍遷的實現,有賴于核心硬件的持續突破。其中,最引人矚目的無疑是“靈巧手”。人手是自然界演化的奇跡,集力量、精度和高度敏感于一身。復刻其能力,是機器人領域公認的“圣杯級”難題。
與靈巧手同樣關鍵的,是作為機器人“肌肉和關節”的執行器。高功率密度、高扭矩、高精度的伺服電機和減速器,是機器人實現流暢、快速、有力運動的基礎。將數十個這樣的高性能關節,連同傳感器、控制器和能源系統,高效地集成在一個仿人形態的結構中,并實現動態平衡與協調運動,本身就是一項巨大的系統工程。
正是得益于控制算法與核心硬件的協同進化,我們看到了機器人執行能力的飛速提升。從早期機器人略顯笨拙、遲緩的步態,到如今特斯拉Optimus能夠穩定地表演單腿站立的瑜伽動作,從過去只能進行簡單的抓取,到如今能夠輕柔地拿起雞蛋而使其不碎裂,這些生動的案例標志著具身智能體正在真正獲得與物理世界進行精妙互動的能力。
第四重躍遷:人機物網絡協同邁向“群體智能”的產業新生態
具身智能的終極價值,并非體現在孤立的單個機器人上,而是蘊藏于由無數智能體、人類和物理設備構成的協同網絡之中。這種協同體現在兩個層面:
其一是“人機協作”。未來的工廠和工作場所,機器人并非簡單地替代人類,而是成為人類的得力助手。它們將承擔高重復性、高風險、高強度的任務,例如在化工生產線上搬運有毒物料,或是在半導體無塵車間內進行高精度操作,從而將人類從繁重和危險的勞動中解放出來,專注于更具創造性、決策性和價值的工作。
其二是“多智能體協同”。這種由機器人集群構成的“群體智能”,能夠完成遠超單個機器人能力的復雜任務,其整體效率和魯棒性將達到新的高度。這一協同網絡的構建,將從根本上重塑我們的產業結構。它將催生出具備超強彈性的供應鏈、能夠實現大規模個性化定制的生產體系,以及更加高效、智能的城市公共服務。這不僅是生產力的提升,更是一場深刻的生產關系變革,是新一輪工業革命的核心圖景。
從多模態融合的“超級感官”,到大模型驅動的“智慧大腦”,再到高精度執行的“靈巧身體”,最終邁向網絡化的“群體智能”,具身智能的“四重躍遷”清晰地勾勒出一條從理論到產業、從單一技術到系統生態的演進路徑。這四重躍遷環環相扣、相互促進,共同推動著人工智能與物理世界的深度融合,開啟一個全新的智能時代。對于我國而言,發展具身智能已非“選擇題”,而是關乎未來國家核心競爭力的“必答題”。具身智能的征途,亦是科技創新的“新長征”。通過牢牢把握具身智能這一未來產業的“制高點”,將為發展新質生產力注入強大動能,為全面推進中國式現代化譜寫出更加輝煌的新篇章,并為全球智能科技的未來貢獻源源不斷的中國智慧與中國方案。